第201章 京辇之下,刺王杀驾 (第2/2页)
“也不知道如何跟白莲贼混在一起的。”
殷正茂闻言,冷哼一声:“这群人早就与境外势力勾结在一起了!”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继续说道:“昨日我入宫述职,便听闻王崇古查得马政与白莲贼、鞑靼、女真都纠缠不清!”
“而无论兵部石茂华,还是五军都督府刘世延,皆在马政上,有着天大的牵扯。”
“一朝谋逆,各方自然同力!”
戚继光闻言,正欲开口。
便在这时。
“砰砰砰!”
“嗖嗖!”
“杀!”
“砰砰砰!”
外间的厮杀已然接近尾声,却仍未竟全功,几处搅作一团的厮杀,略显焦灼。
只突然之间,一连串的炸响,犹如惊雷一般,骤然响起!
继而一阵喊杀声,从高府由内而外!
殷正茂双目圆睁,霍然回头:“不好!”
有贼人侵犯皇帝!
方才赶来在外观望的大小官吏,打杀反贼的游兵散将,也反应过来。
众人不约而同,纷纷错愕回头,看向府内。
两名青袍文官见状,方才还瑟缩于面前的刀光剑影,此刻竟联袂以袖蒙头,抖如筛糠地穿过了府前的杀场,就要入府护驾。
戚继光深吸一口气,尚且还算镇定。
方才那是火器的声音。
这种雨天,只有室内、屋檐下这等避雨的地方,火器才能有六成能功用!
如此,便必然不能是反贼所携带,只能是禁军在据守以射击!
远程射击,甚至都未短兵相接。
想及此处,戚继光立刻出声,对近卫发号施令:“回!随我入府护驾!”
……
高府内。
“诚意伯!皇帝此刻正瑟缩在内院!大事抵定,一步之遥!”
方才替刘世延开门的锦衣卫,此刻捂着脸,一边说着,一边拱手求请刘世延让开道路,放自己离开。
刘世延偏过头:“皇帝这都不曾发觉!?”
那锦衣卫急着要离开,他哪知道皇帝发没发觉,只敷衍道:“必然没发觉,否则我岂能为诚意伯开门?”
刘世延想了想,颔首认同。
开门那人见状,松了一口气,而后抱拳一礼,便与刘世延错身而过,就要离开。
下一刻。
刀刃从胸膛穿过。
锦衣卫愕然转过头。
只听刘世延喃喃的声音响起:“老子都没得活了,你这种蝼蚁还想偷生?”
刘世延抽回刀,也不收鞘,任由雨水打在刀柄上,混着血水一同滴在地上。
他朝内院看了一眼,仿佛看到了瑟瑟发抖的皇帝一般,心中提前畅快了起来。
“天命在我!若是皇帝安生待在宫里,恐怕仍旧只有放火落水、朱砂砒霜这些手段,却是他非要出宫找死!”
“现在,只要攻下此府,杀进皇帝五步之内,便可见他痛哭流涕的模样了!”
刘世延双目赤红,面目狰狞。
“还望上天继续助我!”
无视了地上的尸体,刘世延心中祈求不断,迈过后罩房的门槛,随着部众一同涌了进去。
“杀!”
人马冲入,踏入后院,却只见冷冷清清。
不止后院,整个厅堂都无人值守,沿途也未再见厂卫。
左右立刻警觉,靠拢朝刘世延,低声汇报:“都督!似乎不太对!”
刘世延哈哈一笑:“没甚不对,厂卫倾巢而出,前门博军功去了而已,正说明天命在我!随我去前院直捣黄龙!”
他声音不再低沉,反而极其清朗,一干私军都听在耳中。
私兵一转念,确实如此,朝廷这些官兵,整日蝇营狗苟,行军打仗不行,博军功确实从不落于人后。
众人将信将疑信了诚意伯的话。
刘世延视线隐晦地扫了扫四周,将心中的惊疑抛诸脑后——他当然也反应过来有不对,但都走到这一步了,不宁为玉碎地一鼓作气,难道还要小心退出去,轻轻将门带上,客气地说一句失礼,走错了么?
不管皇帝有没有准备,他都必须破釜沉舟!
为了鼓舞士气,虽明知有所不妥,刘世延依旧作豪迈状,持着长刀一马当先,走在最前头。
高仪这处府邸只有三进,占地规模也并不大。
院落房屋各处都有些疏于打理的灰尘,沿途提前悬挂着准备过年的大红灯笼,在这阵狂风骤雨之中,被扯得七零八落。
穿过后罩房,搜过两处耳房,都未见人时,一干玄甲兵卒丝毫没有停留,直奔内院。
“皇帝必定躲在内院的东西厢房内瑟瑟发抖,距我不过百步。”
“哪怕他有所防备,此刻我全副兵甲数十人,堆也堆死他!”
“跑?这点距离之下,逃跑乱了阵型,反而是速死!”
刘世延心中不断盘算,调整呼吸,不知不觉便当先踏入了内院。
身后,密密麻麻数十条泛着寒光的身影,从正房走出,紧随身后。
刘世延正要发号施令,余光只见两侧厢房楼顶上,影影绰绰。
他突觉汗毛乍起!
抬头看去,密密麻麻的弓弩,似乎陡然苏醒过来一般,杀意凌然!
窗户前,一支支鸟铳伸出,黑洞洞的枪口,尽数对着下方,择人欲噬!
刘世延忐忑的心,陡然间直接提到了嗓子眼!
火器!弩箭!皇帝出宫见老师怎么能带这种东西!
甚至根本不曾知会过兵部与五军都督府,好个独夫,这般予取予夺,当真视兵库如私库!
岂有此理!
来不及多想,刘世延立刻下令!
“躲回厅里!”
话音刚落,弩箭离弦之声随之而来,黑洞洞的枪口在雨天约莫只六成闪起了火光,一阵鸣响,立刻交织在了一起。
“嗖嗖嗖”
“砰砰”
“嗖嗖”
“砰砰砰砰”
蓬蓬两声,便有不幸的甲士脖颈炸开一团血花,立刻仰倒在地。
剩余的甲士终于反应过来,仓皇簇拥着刘世延避回厅堂。
每一道铿锵有力的叮叮声,都是弩箭在甲胄上留下的划痕。
噗噗。
偶尔能听到弩箭入肉的声音紧随其后。
弩箭、火器、号令、闷声、呻吟,交响不断。
漫天的箭雨,带着火光,淹没了刘世延眼前的天空,几乎让他目眦欲裂!
眨眼间,十余具尸体倒在了刘世延周围,鲜血如注般淌在内院的地砖上。
“装箭,射!”
“装填火药!发!”
军官在此起彼伏。
直到刘世延避入厅堂,才渐渐歇止下去。
刘世延晃眼一扫,只见方才照面,就丢了十七人,心中不由大恨!
若非为了掩人耳目,不能持盾,必不至于吃弩箭火器的亏!
“厂卫竟然不经兵部与五军都督府,私自调用火器弩箭!罪同谋反!”
大事受挫,心态失衡之下,刘世延竟朝外喊着身边左右都目瞪口呆的话。
可惜,无人回应。
“尽取房中事物!倚作盾牌!”
刘世延一声令下,甲兵立刻将屋内桌椅木牌顶在面前。
与此同时,厅堂外走廊处的振甲之声,不绝于耳。
这是要合围了!
刘世延猛吸一口气,情知不能坐以待毙!
“皇帝既然早有准备,却不防患未然,偏让你们深陷厮杀,这等刻薄之人,值得么!?”
刘世延一面朝外喊话,麻痹敌军,一面重新组织阵型,准备冲将出去。
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皇帝出行,按制随从厂卫一百二十人,听收买的内应说,皇帝怕死,多带了百人,亦不过二百二十人。
如今大部分还在府外缠斗,还未回防,厅外至多不过七十人以内,与自己不相上下。
但彼辈都是富家子弟,架子货色;反观自己手下,无不是舍生忘死的亡命之徒,与自己南征北战多年。
再者,无论是火器,还是弩箭,正怕冲阵,一旦近身,可谓是毫无用处。
如此,未尝不能背水一战!